村民还在点煤油灯 贫困县为何敢斥巨资修大广场?
一个国家级贫困县能“穷”到什么程度?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又能“富”到什么程度?
湖南省汝城县的“精分”为你揭开答案。
据《中国纪检监察报》8月5日的报道:湖南省汝城县这个国家级贫困县,大规模举债修建大批“形象工程”,花4800万元修广场,6株银杏树(靠两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住一棵)就花了285万元,8根图腾石柱花了120万元。
与之相对的则是对民生的极度罔顾。本属公益性基础设施的汝城县自来水厂,在2002年被民营企业绝对控股收购。2016年以来,自来水管网年久失修,爆管停水、喝“黄泥巴水”是常态,春节期间屡次停水;不仅如此,当地卢阳镇更有两个自然村一些村民家中没有通电,25户67人仅靠山泉水发电和点煤油灯照明。
一面享受着国家特殊政策照顾,另一方面却大肆铺张。贫困县的“荒诞”之源究竟在哪里?中央的扶贫政策又为何到了基层频频走样?今天,我们请到了具有丰富一线调研经验的武汉大学社会学系研究员吕德文岛叔谈谈他的看法。

湖南省汝城县广场
并非个例
湖南省汝城县的例子并非个例。过去的几年,见诸媒体的贫困县搞“形象工程”的例子,简直不胜枚举。
比如,《中国纪检监察报》在2015年就报道,广西凤山县原县委书记黄德意,用国家防治地质灾害资金上千万元,在出入县城的山壁上雕刻“凤凰壁画”,而壁画项目实际造价却仅200多万元。与此同时,在道路崎岖难行、冬日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当地一些乡镇的瑶族学生仍穿着单衣破衫。
更早之前,媒体还曾报道,位于贵州生态最脆弱、贫困程度最深的毕节地区,当地政府却巨资打造的巨幅全铜狮像现身十字街头;辽宁省北票市,国家级贫困县,财政收入仅8400多万元,却建了座耗资1000多万元的广场;江西省横峰县,全 国有名的重点贫困县,花费3100多万元,建造全省首屈一指的豪华广场和行政中心;安徽长丰县,国家级贫困县,至今有10多万人尚未脱贫,要建高尔夫球场 ,镇领导称农民不会饿死。
值得深思的是,不少地方政府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并出台过相关文件。比如2015年湖南省和湖北省就出台过《关于建立贫困县约束机制的实施意见》,试图给贫困县套上“紧箍咒”,但今天类似的问题依然存在。
可见,贫困县搞“形象工程”背后的问题,还很复杂。而在扶贫已经进入攻坚战阶段的今天,这类问题尤其值得重视。

广西凤山县的壁画
扶贫战略
贫困问题,说到底是发展问题。要弄清楚贫困县大兴“形象工程”的“动力”,可以先从我国的扶贫战略讲起。
大致而言,我国的扶贫战略经历了三个阶段:
一是从1986年开始,中央和地方各级政府建立了扶贫工作体系,并确定了258个国家级贫困县。一直到1993年“八七”扶贫攻坚计划的制定和实施,扶贫开发的理念主导了扶贫工作,贫困县所享受的政策优惠越来越多。乃至于,不少地方的干部群众因争取到了“贫困县”的帽子而得意许久。
二是2001年国务院扶贫领导小组颁布了《中国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01—2010)》,改变了过去以贫困县为基本扶持单位的做法,转而通过“整村推进”的做法,将扶贫开发重点转向了14.8万个贫困村。这意味着,贫困县以外的贫困人口也可享受扶贫政策。
三是十八大以来的精准扶贫战略。在2013年11月,习近平到湖南湘西考察时首次作出了 “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分类指导、精准扶贫 ” 的重要指示。2015年11月2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决定》。该决定明确,到 2020年,确保我国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贫困县全部摘帽,解决区域性整体贫困。自此以后,扶贫工作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即通过精准扶贫战略来实现全面小康。
由此可见,扶贫本质上是一个发展概念。虽然我国的扶贫政策经过几次较大的变动,但“开发式扶贫”的理念和做法一直未消退。事实上,这也是我国扶贫战略取得成功的重要经验。
在这个意义上,“贫困县”这顶帽子含金量极大,是地方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它不仅意味着县级财政可以享受中央及地方各级财政拨付的扶贫补助资金,大大缓解地方财政压力;更意味着可以享受不少发展政策优惠,比如,地方政府可以利用贫困县这个头衔作为招商引资的重要条件,前来投资的企业可以享受税收、土地、水电等一系列政策优惠。
当前,我国的脱贫攻坚进入了关键时刻,中央和各级政府对贫困县的政策优惠通常也是不减反增。拿比较有中国特色的扶贫机制结对帮扶来说,很多贫困县往往可以享受到优质的结对帮扶对象,如大型国企投资,经济发达地区的援助等。







